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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05-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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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教女法师--《隆莲法师传》4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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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自寿

1969年，这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，已经是三月里了，依然没有春暖花开的气象，总是阴雨绵绵，冷风嗖嗖。人们的冬衣脱了又穿，无法离身。人们的心情，就更是不可言说了。
“大革命”倒是如火如荼，铺天盖地的大字报，大喇叭，红海洋，让人觉得头晕目眩。爱道堂虽是寺院，也一样挡不住“革命洪流”的涌入。在这样的日子里，隆莲迎来了她60岁的生日。60岁生日在中国人看来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生日，刚好一个甲子。但在那样的年月，谁有心思给她祝寿呢？
早上起来，她独自坐在阴暗的小五里，凝望着院子。昨晚机器轰鸣，她根本无法安宁。联想到60年来自己的种种遭遇，更是百感交集，无法入眠。对隆莲来说，最为难过的不是生活的艰难，身体的衰弱，而是精神家园的丧失。她的信仰她的追求被禁止，如此活着，还有什么意义？她的心灵已不再拥有那份宁静和充实。
自从文革开始，她再也没有心思作诗了。但眼下，她心中的悲愤之情使她忽然涌出了作诗的渴望。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，便在书桌前坐下，提起笔来。
岁月蘧蘧甲子周，人天能得几淹留？
抱残守缺吾将老，野哭行歌自解忧。
白发欺人春及夏，青山呼我马呼牛。
偷安牖下能安否，黄叶飞来也自愁。
……
谁识当年杜伯升，依然故我在家僧。
百年莫赎惭师弟，一息犹存畏友朋。
改世界观还不易，作人天表岂堪能。
何当便照光明藏，乞与阎浮无尽灯。
一气呵成，写了4首七律，题为《六十自寿》（全诗见附录一：隆莲法师诗词选）。将长期以来郁闷的心情淋漓尽致地遣为笔底波兰。
是啊，那个时候，凡是有点儿文化素养和良知的人，哪一个不是“黄叶飞来也自愁”呢？

熬过苦难

1976年1月，周恩来总理去世，举国哀悼。
在文革中同样受到催残、同样忍受着命运磨难的隆莲的大弟，闻听消息后心情非常沉痛，挥笔写下了八首五律。他特意拿到爱道堂，去请姐姐看。
隆莲看了诗，一下子浮起连翩，想起当年周总理对佛教事业的关心，想起邓大街的接见，想起自己长期以来所受到的关心爱护，又想到周总理这一去世，国家的命运、人民的命运不知将会如何，而出家人的命运更不知将如何，一时间心情悲痛得不能自己。老泪纵横，打湿了衣襟。
由于情绪过分激动，隆莲的旧病又复发了。
大弟见此情景非常担忧，决定巴结姐姐到自己的家中去静养。于是他找了个三轮车，将姐姐和老母亲，都接回到了喇嘛寺街的旧家中。
这个家虽然也破败了，但毕竟是自己的家，既安静，又有着浓浓的亲情。在家中调养了一段时间后，隆莲的身体逐渐恢复过来，也就在这个时候，乌云终于洞开，他终于迎来了阳光照耀的日子。
1976年10月，“文革” 宣布结束。接下来，是拨乱反正，恢复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秩序。隆莲在那破旧的院子里，看到阳光正一点点的照进来，温暖着自己悲凉的心境，他似乎看到了希望，看到了未来。
1977年1月，在周总理去世一周年的日子里，隆莲又重新提起笔来，写下哀悼的诗：
零雨东山湿，浮云掩太清。
九州潜涕泪，四海惜英灵。
此日忠奸白，他年史册清。
春风新宿草，遗爱遍人心。
他在等待着，等待春风沐浴，抚慰遍体的创伤，等待春风浩荡，重新推开山门。

自己剃度

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1980年冬，隆莲接到了去北京参加第四届中国佛教代表大会的通知。
手拿通知，隆莲的心情无比激动。因为他知道，这次佛代会不同于历次的佛代会。这次佛代会标志着宗教政策的重新落实，标志着中国佛教又开始了新的生命。他终于在72岁的高龄，迎来了宗门的春天。
这天傍晚，天刚擦黑，隆莲就一个回到了房间。想到要去北京开会，他要做一件她早就想做的事，那就是将一头被迫蓄长的头发，重新剪掉剃掉。她对着镜子，用一把磨快了的剃刀，仔细地在头上刮着。在经历了岁月风霜的侵蚀之后，她的生命本色依然没有改变，她的心灵没有被销蚀。拂去尘土，将重放异彩。
一边剃，一边不由得想起了那首古诗《木兰辞》。当年木兰姑娘替父从军，杀敌归来，是对镜贴花黄，还我女儿装。而如今，他却是对镜剃白发，还我僧人装。
她不由地笑起来。当年师父为她剃下的，是一头青丝。而今自己剃下的，已是银丝缕缕了。头发剃去后，顶上九个戒疤又重新露了出来，清晰可见。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，然后，从箱子低下取出小心保留下来的一件僧衣，穿在身上。
早上，当她从房间里走出来时，老母亲和静师父都不由地眼睛一亮。
隆莲笑吟吟的说：怎么样，还是老样子吧？
老母亲知道女儿终于挺过来了，连声说：好，好。
静师父则连忙说，快给我也剃了吧，让我也恢复老样子吧。这对老道又在10年共患难之后，更加贴心了。
走之前，隆莲和静师父以僧人的模样，去向久卧病床数年的能潜师告别。能潜师已非常虚弱，但当她看到隆莲和静师父的样子时，浑浊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，片刻之后，一滴清凉的泪水，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。
隆莲握着他的手说，年心养病吧，现在一切都好了，我们终于熬过来了，等你病好了，我们就一起来重新建设爱道堂，把他建设的比过去更好，好吗？
能潜师点点头，舒心的闭上了眼睛。不久之后，便去世了。隆莲虽然很难过，但聊以安慰的是，他终于等到了苦尽甜来的一天。终于看到了佛教界重新迎来了好日子。
能潜师于1981年去世，终年81岁。
她是为捍卫佛教净地而受伤致死的。隆莲为此非常敬重她。至今她的房间里，还挂着能潜师的照片。

“我亦来看雨后天”

在前往北京的火车上，隆莲望着窗外重新充满生机的田野，望着经历了凄风苦雨的山川河流，心情久久难以平静。想到自己从1941年出家起，至今已有40年了。40年来，她一直没能躲过种种坎坷和磨难。她无时不在期待着自己能有这么一天，无时不期待着佛门能有这样一天。如今这一天终于等到了。在颠簸的火车上，她禁不住满怀喜悦的吟诗赋词：
又上征轮出剑门，十年风雨定惊魂。
喜看慧日披云现，万岭千峰礼世尊。
千古高风两智炫，蜀人为法好周旋。
宗门有幸开新运，我亦来看雨后天。
的确，隆莲是怀着雨后天的心情去北京的。在黑暗的时候，她也是抱着黑暗终将过去，太阳终究要出来的信念活下来的。十年风雨之后，灵魂重新安宁，精神家园矢而复得，她心中的喜悦是无法形容的。虽然如今她已经是72的高龄了，但她觉的自己的生命仿佛才刚刚开始，许许多多的事情等待着她去做，并且要抓紧去做。熬过了苦难得她，信仰更加坚定，对未来充满了信心。
当隆莲和静师父二人，完全以僧尼的形象，出现在“文革”后的第一次中国佛教协会代表大会上时，竟引起了人们的惊讶。本来在这样的大会上，应当处处都能看见僧人的形象，但这一次，却只有很少几位。因此她们二人的僧人形象就显得非常醒目。
原来许多僧人刚刚从“文革”的阴影中走出来，尚心有余悸，不敢恢复僧人的模样。特别是那些比丘尼代表，更是惊魂未定，忧心忡忡，依然留着长发，穿这在家人的衣服。
她们悄悄问隆莲，你们不怕吗？
隆莲坦荡地说，宗教政策都落实了，佛代会都开了，你们还担心什么呢？
尼众听她这么一说，想想确实如此。如果宗教政策还没有落实，会让他们来参加佛教代表大会吗？于是纷纷放宽了心，舒展了眉头。
回到住处，她们在隆莲和静师父的帮助下，一一剃发，还成僧人的形像模样
看见众姐妹的笑容，隆莲的心情更加舒畅了。
在这次大会上，隆莲继续当选为中国佛教协会秘书长。
回到成都后，她立即投入到了望我的工作中。
在文革的十年中，隆莲一直被病魔缠身，几濒于死。课文革议结束，随着人民生活逐渐正常和各项宗教活动的恢复，她的身体也一日日地好起来。恰好印证了“众生病维魔病“之说。如今众生脱离了苦难，佛门的僧尼也都焕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昂扬精神。
一想到有这么多事情要做，隆莲就一刻也呆不住了。爱道堂要恢复，铁像寺要恢复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想抓紧有生之年创办一所尼众佛学院，还想恢复我国佛教界的二部僧戒。这两件事都是她心存多年的愿望。
她的生命终于在晚年进入到了一种酣畅淋漓、物我两忘的境界。她精神焕发决心利用有生之年，为弘扬佛就事业，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力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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